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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ma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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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ainewrote:
厄。。。
这学期德语是必修,16个学分
下学期也是。。。
Jan. 19
Elainewrote:
厄。。。这个不是我找来的,是从我同学的同学校内上复制来的,我不认识人家。。。
你也在学德语吗??
Dec. 15
Yuri Chanwrote:
你改的还蛮快的吗~
刚去看了糯米的空间~
进去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你的白痴留言- -!
算啦~你也是好心吧~但没想到被我搞砸了...
PS周五我当然来了啦,只是去找别人了~~
你们学校还蛮好的吗~终于见识到同济的食堂了~
Nov. 24
Saramandewrote:
那么,该叫什么好呢?
Nov. 24
Yuri Chanwrote:
第一次发现你有这块地方...
还有..什么咖喱是怎样炼成的啊- -#
 
Nov. 23
9/5/2009

感慨啊

貌似距离上次写日志已经快一年了,感觉就快人间蒸发了。历经大半年的沉沦,现在倒是让每天重复琐碎的劳动给弄得渐渐清醒了。现在感觉,想写出来的东西应该是灵魂深处和现实世界矛盾的产物,沉沦期间想必我已经没有灵魂了。
在毕业之前,尝试了下google的邮件服务,注册了个gmail帐号,发现gmail的界面倒是很干净,加载速度比hotmail快些。Google也渐渐做出一个平台出来了,所以当时就规划gmail作为将来工作用邮箱。渐渐的,把这里给遗忘了。说是遗忘,只能算是不上心了吧,毕竟每天还登录hotmail检查下邮件,看看订阅的MSDN。
明天继续加班,今晚心血来潮,想把hotmail邮箱里积压了很久的邮件清理一遍。看着邮件抬头的日期,一两年前发来的邮件都还保留着。当时觉得那些链接还比较有用,所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有用上,然而相应的技术却已经更新过了。我们处在知识爆炸的时代,有些东西,看过、听过,也就过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碰到了。
 
之前倒是冒出过不少想法,有碍于意志消沉,老想着一口气写出所有的东西。只是脑子里空想着,也没有去实施过,结果什么也没有。所以现在决定改变一下行事方法,不管怎么样,先写点东西出来,不论好与坏,也是作为以后文章的材料。材料老放在脑子里倒是容易塞出毛病来。
8/14/2008

胡适选专业

    记得四十八年前,我考取了官费出洋,我的哥哥特地从东三省赶到上海为我送行,临行时对我说,我们的家早已破坏中落了,你出国要学些有用之学,帮助复兴家业,重振门楣,他要我学开矿或造铁路,因为这是比较容易找到工作的,千万不要学些没用的文学、哲学之类没饭吃的东西。我说好的,船就要开了。那时和我一起去美国的留学生共有七十人,分别进入各大学。在船上我就想,开矿没兴趣,造铁路也不感兴趣,于是只好采取调和折中的办法,要学有用之学,当时康奈尔大学有全美国最好的农学院,于是就决定去学科学的农学,也许对国家社会有点贡献吧!那时进康大的原因有二:一是康大有当时最好的农学院,且不收学费,而每个月又可获得八十元的津贴;我刚才说过,我家破了产,母亲待养,那时我还没结婚,一切从俭,所以可将部分的钱拿回养家。另一是我国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是农民,将来学会了科学的农业,也许可以有益于国家。
    入校后头一星期就突然接到农场实习部的信,叫我去报到。那时教授便问我:“你有什么农场经验?”我答:“没有。”“难道一点都没有吗?”“要有嘛,我的外公和外婆,都是道地的农夫。”教授说:“这与你不相干。”我又说:“就是因为没有,才要来学呀!”后来他又问:“你洗过马没有?”我说:“没有。”我就告诉他中国人种田是不用马的。于是老师就先教我洗马,他洗一面,我洗另一面。他又问我会套车吗,我说也不会。于是他又教我套车,老师套一边,我套一边,套好跳上去,兜一圈子。接着就到农场做选种的实习工作,手起了泡,但仍继续的忍耐下去。农复会的沈宗瀚先生写一本《克难苦学记》,要我和他作一篇序,我也就替他做一篇很长的序。我们那时学农的人很多,但只有沈宗瀚先生赤过脚下过田,是唯一确实有农场经验的人。学了一年,成绩还不错,功课都在八十五分以上。第二年我就可以多选两个学分,于是我选种果学,即种苹果学。分上午讲课与下午实习。上课倒没有什么,还甚感兴趣;下午实验,走入实习室,桌上有各色各样的苹果三十个,颜色有红的、有黄的、有青的……形状有圆的、有长的、有椭圆的、有四方的……。要照着一本手册上的标准,去定每一苹果的学名,蒂有多长?花是什么颜色?肉是甜是酸?是软是硬?弄了两个小时。弄了半个小时一个都弄不了,满头大汗,真是冬天出大汗。抬头一看,呀!不对头,那些美国同学都做完跑光了,把苹果拿回去吃了。他们不需剖开,因为他们比较熟习,查查册子后面的普通名词就可以定学名,在他们是很简单。我只弄了一半,一半又是错的。回去就自己问自己学这个有什么用?要是靠当时的活力与记性,用上一个晚上来强记,四百多个名字都可以记下来应付考试。但试想有什么用呢?那些苹果在我国烟台也没有,青岛也没有,安徽也没有……。我认为科学的农学无用了,于是决定改行,那时正是民国元年,国内正是革命的时候,也许学别的东西更有好处。

    那么,转系要以什么为标准呢?依自己的兴趣呢?还是看社会的需要?我年轻时候《留学日记》有一首诗,现在我也背不出来了。我选课用什么做标准?听哥哥的话?看国家的需要?还是凭自己?只有两个标准:一个是“我”;一个是“社会”,看看社会需要什么?国家需要什么?中国现代需要什么?但这个标准——社会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需要,现在可以说三千六百行,从诺贝尔得奖人到修理马桶的,社会都需要,所以社会的并不重要。因此,在定主意的时候,便要依着自我的兴趣了——即性之所近,力之所能。我的兴趣在什么地方?与我性质相近的是什么?问我能做什么?对什么感兴趣?我便照着这个标准转到文学院了。但又有一个困难,文科要缴费,而从康大中途退出,要赔出以前二年的学费,我也顾不得这些。经过四位朋友的帮忙,由八十元减到三十五元,终于达成愿望。在文学院以哲学为主,英国文学、经济、政治学之门为副。后又以哲学为主,经济理论、英国文学为副科。到哥伦比亚大学后,仍以哲学为主,以政治理论、英国文学为副。我现在六十八岁了,人家问我学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学些什么?我对文学也感兴趣,白话文方面也曾经有过一点小贡献。在北大,我曾做过哲学系主任、外国文学系主任、英国文学系主任,中国文学系也做过四年的系主任,在北大文学院六个学系中,五系全做过主任。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学些什么,我刚才讲过现在的青年太倾向于现实了,不凭性之所近,力之所能去选课。譬如一位有作诗天才的人,不进中文系学做诗,而偏要去医学院学外科,那么文学院便失去了一个一流的诗人,而国内却添了一个三四流甚至五流的饭桶外科医生,这是国家的损失,也是你们自己的损失。

    在一个头等,第一流的大学,当初日本筹划帝大的时候,真的计画远大,规模宏伟,单就医学院就比当初日本总督府还要大。科学的书籍都是从第一号编起,基础良好。我们接收已有十余年了,总算没有辜负当初的计画。今日台大可说是国内唯一最完善的大学,各位不要有成见,带着近视眼镜来看自己的前途,看自己的将来。听说入学考试时有七十二个志愿可填,这样七十二变,变到最后不知变成了什么,当初所填的志愿,不要当做最后的决定,只当做暂时的方向。要在大学一、二年级的时候,东摸摸西摸摸的瞎摸。不要有短见,十八九岁的青年仍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前途、职业。进大学后第一年到处去摸、去看,探险去,不知道的我偏要去学。如在中学时候的数学不好,现在我偏要去学,中学时不感兴趣,也许是老师不好。现在去听听最好的教授的讲课,也许会提起你的兴趣。好的先生会指导你走上一个好的方向,第一二年甚至于第三年还来得及,只要依着自己“性之所近,力之所能”的做去,这是清代大儒章学诚的话。

    现在我再说一个故事,不是我自己的,而是近代科学的开山大师——伽利略(Galileo),他是意大利人,父亲是一个有名的数学家,他的父亲叫他不要学他这一行,学这一行是没饭吃的,要他学医。他奉命而去。当时意大利正是文艺复兴的时候,他到大学以后曾被教授和同学捧誉为“天才的画家”,他也很得意。父亲要他学医,他却发现了美术的天才。他读书的佛劳伦斯地方是一工业区,当地的工业界首领希望在这大学多造就些科学的人才,鼓励学生研究几何,于是在这大学里特为官儿们开设了几何学一科,聘请一位叫Ricci氏当教授。有一天,他打从那个地方过,偶然的定脚在听讲,有的官儿们在打瞌睡,而这位年轻的伽利略却非常感兴趣。于是不断地一直继续下去,趣味横生,便改学数学,由于浓厚的兴趣与天才,就决心去东摸摸西摸摸,摸出一条兴趣之路,创造了新的天文学、新的物理学,终于成为一位近代科学的开山大师。

    大学生选择学科就是选择职业。我现在六十八岁了,我也不知道所学的是什么?希望各位不要学我这样老不成器的人。勿以七十二志愿中所填的一愿就定了终身,还没有的,就是大学二、三年也还没定。各位在此完备的大学里,目前更有这么多好的教授人才来指导,趁此机会加以利用。社会上需要什么,不要管它,家里的爸爸、妈妈、哥哥、朋友等,要你做律师、做医生,你也不要管他们,不要听他们的话,只要跟着自己的兴趣走。想起当初我哥哥要我学开矿、造铁路,我也没听他的话,自己变来变去变成一个老不成器的人。后来我哥哥也没说什么。只管我自己,别人不要管他。依着“性之所近,力之所能”学下去,其未来对国家的贡献也许比现在盲目所选的或被动选择的学科会大的多,将来前途也是无可限量的。下课了!下课了!谢谢各位。

8/12/2008

生活深处有一种野蛮的力量

    生活深处有一种野蛮的力量,会在某个突如其来的时刻向我们劈头袭来,强行改变命运。
    我们每天都看新闻,看每天里层出不穷没完没了花样翻新的那些大小事件,很多时候,我们拿这些新闻当谈资,却不曾想到自己也可能成为新闻中的当事人。我们在平安无事之际,往往很难想象真正的悲伤是什么样子。
    美国人普利策说:“倘若一个国家是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闻记者就是船头的眺望者,他要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观察一切,审视海上的不测风云和浅滩暗礁,及时发出警告。”在我理解,这个在船头的眺望者,其首要一点是把自己的命运与这条船捆绑在一起,先从自身出发,才能更好地向其他人发出警告。所以,我们活在这个苍茫的人世上,其实谁都并不孤单地活着,而是彼此密不可分,每个人都性命相关,每个人都生死相随。我们关注别人的命运,也就是在关注自己的命运。用这样的想法再来看新闻,就会看出更多的意义来,而不是将他人与自己隔离开,认为一切的坏事都发生在世界的另一侧面,与自己无关。
    山西黑砖窑的案子把我吓坏了,我觉得最恐怖的场景就是那种即兴式的突如其来的罪恶:在某个普通的早晨,城市的路边,停着一辆装货的面包车,一个去上学的孩子被车上人请求帮忙搬一下东西,结果就被塞进车里迅速卖掉,然后死生不明,与从前的一切生活割裂开来,像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在瞬间被蒸发掉。孩子的父母被失子之痛折磨得近乎崩溃,而孩子正在这孤独星球上某个肮脏的黑砖窑里做苦力当奴隶,每天只吃凉拌的包心菜和萝卜,吃喝拉撒睡都在一间破烂的工棚里,门口有狼狗和包工头在严密监守。如果没被发现,这个孩子将会在这里被压榨至死,没有别的出路。
    一开始,是孩子们的父母根据一些细小的线索自发去山西寻找,悄悄拍下照片发在网上,然后引起了媒体注意。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的记者付振中偷录下来的画面播出后令人怒不可遏,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打到电视台的热线电话已累计两千多个,有上千名失子家长手拿相片来到电视台求助。目前为止,被救出来的孩子仅仅只有几十个而已,另外那上千名孩子还不知在哪里苦熬。
    这无论如何是件恐怖野蛮到极点的事情,此后,我们该告诫我们的孩子,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千万不要帮别人的任何忙,千万要怀疑我们身边的每个人,千万别以为狼狗是人类的朋友,甚至,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像韦小宝那样随身带着石灰包和一把利刃,不求伤人,只图自保。
    这些近乎疯狂的想法,全因为,生活深处有一种野蛮的力量。我们在野蛮的面前,从来都弱不禁风,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所以,我们的愤怒也显得如此野蛮。
    可是,德兰修女说:人们经常是不讲道理的、没有逻辑的和以自我为中心的,不管怎样,你要原谅他们;即使你是诚实的和率直的,人们可能还是会欺骗你,不管怎样,你还是要诚实和率直;你多年来营造的东西,有人在一夜之间把它摧毁,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去营造;你今天做的善事,人们往往明天就会忘记,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做善事;即使把你最好的东西给了这个世界,也许这些东西永远都不够,不管怎样,把你最好的东西给这个世界;你看,说到底,它是你和上帝之间的事,而决不是你和他人之间的事。
    她的话,你相信么?

照见一生的那面镜子

    有一样东西总让人魂牵梦萦,追求不得就悬想一辈子,得而复失会怀念一生一世,多年后忽若有所悟,都能让人寝食难安。她的名字叫感情。感情又总是同美联系在一起。美感和美好的感情是一片永恒,在凝视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子——人本身的种种遭际也许就是那一面面镜子吧!
  在冥冥之中,就闪现出一位老太太来。老先生不在家,他有自己的世界。整个房间的透视集中在一点,就是挂在墙上的那幅大照片,画面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夫人。任何来客看了都不得不承认,典型的中国美人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儿。她穿的是深彩的“昭君套”,20世纪20年代流行的。脑袋微微偏着,对着仰慕者嫣然巧笑。迷人的眼睛、小巧的嘴角和深不可测的酒窝,一时让人觉得灵魂升腾,生命可贵而此行不虚。画中人有唐伯虎的甜美和仇英的冷艳,是从聊斋烛影和红楼绮梦里轻移莲步走出来的。看到这么一个画中人.再读庄子《齐物论》“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就会觉得古人真没有欺骗我们。
  有一次老太太突然问我:“你是学数学的,晓得中国有个数学家叫做何某某的吗”
  “当然晓得,我在中学里就读过他的书。”
  “那么,你晓得他是哪国留学生”
  “法国!是吗”
  “你不认得他,我却认得哩!”
  于是,她给我讲了一样老去的故事。
  那时,她新婚燕尔,先生就去美国留学了。她这位大家闺秀不甘寂寞,居然响应黄炎培先生的号召,远赴南洋给当地华侨教中文。归国时,邮船在西贡暂停,上来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国男士。每天,在甲板上听海风鸥鸣,看朝阳晚霞,成了他们的共同功课。一次,海上起了风,旅客都回舱了,只剩下他们俩。她正要移步回房,突然,耳边响起了温文尔雅的一声:
  “Madame,您的手绢!”
  少妇晓得这个外国词儿是称呼她为“夫人”。她回眸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青年绅士。他手里拿着一条镶着花边、缀着小花的白绸手绢,正是她的。两颗年轻的心就这么相遇了。一位是巴黎大学数学博士,另一位是江南水乡名门佳丽。数学二字是如此严格冷峻,春水一片是多么滑腻柔软,两者之间真有灵犀相通吗绅士咏过《将仲子》,有双方椿萱之约但没合卺;少妇赋过《揼有梅》,结婚也是奉了家里高堂之命。他们之间有什么心绪可以信许他们之间有什么情愫可以倾诉这就是其他人无从知晓的了。其实,在船上轻轻摇晃的睡梦中,一切都早巳在那儿了。少妇第一次结识了一个丈夫之外的异性,一名晓得人生来就自由的男人。她那一双美目加倍睁大了,眼光利剑般穿透了自个生活中的阴霾。博士猛然觉得,法国女人哪能同面前这位中国淑女相比!巴黎能够生产给男人的一切,可是,生长不出中国式的风仪秀美和婵娟婉丽。这是一种扎根于更深沉、更丰厚、更绵长的文化里,由历朝金粉精炼成的一朵朵“金蔷薇”。
  邂逅开了一扇侧门,而礼教却是一堵高墙。“恨不相逢未嫁时”,正是无奈的常规。他们在上海十六铺码头依依惜别,一切都已经随风飘去,可他给她吟过的法文诗句还留在他们俩心里:
  我丝毫也没有遗憾
  更暗更沉的是我的从前
  数学家一生卓有建树,说话当时已驾鹤西去——她在报纸上读到的。当年的少妇远游一趟后,紧接着就是怨妇一世,慢慢地变成了一位性情乖戾的老太太。邮船上的几天几夜,也许正是她一生的那面镜子。韶华一瞬,几十年的“不思量,自难忘”,她难道一直在凝视这面明镜吗她讲完了,那双曾经多么明亮美丽的眼睛,这会儿在皱纹的丛林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瘪瘪的嘴也在对我似笑非笑。她缓缓拿起一条镶着花边、缀着小花的白绸手绢,擦了擦眼角。这种手绢她一买就是几打。她一辈子都只用这种手绢……
  中国女性是一片温柔,一种敏感,一腔隐忍和一阵爆发。这一切就构成了围绕她们的哀婉而悲剧的氤氲。于是,在幽幽之中,又浮现出一位妇女来。
  她这一辈子平静如水。大学毕业就分派了工作,人生棋盘基本定局。当然也结婚生子。有没有浪漫的爱情呢中国夫妻之间的爱情,常常得有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子,才能把它从家庭杂事的琐碎上剔下来,看个究竟——她好像一辈子也没有这么一把快刀。最后,生活简约成了一张项目不多的单子。
  有一天大学同学聚会。一位女同学把她拉到一边,说某男同学从国外回来,写了一篇怀旧文章,好像提到了她。同学提醒着:“就是那个旁若无人的物理系研究生。我们在一幢楼里住过的!”她千方百计托人把文章找来读了。那是他作为有特殊贡献的校友,给百年校庆纪念文集写的。文章回忆了大学生活,说那奠定了他一生事业的基础。同时,也提到他痛苦地爱上了一名女同窗,又强用使命感浇灭了爱的火焰……
  她感到那不是她自己。她有那么好吗不!她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美人吗不是!她的女高音唱得真那么动听不会!她能让一个有为的青年更加闪光吗不能!她能够叫一位杰出的男儿甘愿舍弃一切吗更是休想!
  可是,那篇文章却又明明白白写的是自己。那面容,那神态,那腔调,那衣着,那“微启的双唇,羞涩的眼波,熏风扬起的柔发……”除了她,还会有谁呢那篇文章是一面明镜,照见了自己昨天的影子。原来,她曾经有过那么一个闪闪发光,而且用自己的光照亮了别人的时刻;她曾经是一团火,在燃烧着自己的青春时,也在另一颗心中播下了滚烫的火种;她曾经拥有巨大的能量,每一次偶然碰到,都能引起他心中汹涌的潮汐……
  可他丝毫也没有流露出来,以致她一直蒙在鼓里。
  她的内心翻江倒海。不是因为他今天已经功成名就,而是因为她曾经那么美丽动人。她六神无主,心乱如麻,痛苦万分,大哭了好几场,从来也没这么激动而又无助。终于,她决定给他写信,倾诉衷肠。可是,又有什么可以倾诉呢她根本不认得他,连他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她把同学们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才模模糊糊感到有过这么一个人……可是,她写得很多,很多。她甚至想写,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愿意追随他到天涯海角。她偶一瞥见鬓角间的萧萧白发,就放弃了,只抄了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是学中文的,喜欢李商隐,更喜欢这首《锦瑟》,可是从来也没读懂过。此刻,一个“可待”,一个“当时”,一个“成追,亿”,一个“已惘然”,她靠着这几个关键词终于读懂了。再次千方百计打听到他的地址,把信寄了出去,她这才感到释然。因为,她让那难忘的青春又重新活了一次。
  她没有盼来回信,却有一束鲜花翩然而至,上面还带着露水珠子。花儿里附了一张他的名片,背面写了几个字,祝她——“生活幸福,阖府安康!”
  她没想到,理科出身的人一笔字也写得那么俊秀!
  她把那束鲜花捧在胸前,直到上面的水珠子被她的热气烘干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条两头都通、弯曲蜿蜒的小巷于而已,人要走到头,才晓得迎面是寂寞梧桐还是锦簇花团,或是别的什么。